唐家河深处,落衣沟村的晨雾刚散,阳光就软软地铺满了院坝。70岁的蒲友海任凭蜜蜂嗡嗡打转,像围着一群认识了一辈子的“老伙计”。不远处的山峦青翠欲滴,四十年前,他是钻山打野猪的汉子;如今,他是这片林子里的守护者。从“打牙祭”到守护大熊猫的家园,这位土生土长的“熊猫公园人”,用了半生光阴,完成了一场与山林之间最温柔的和解。
日前,美丽中国行集中采访活动探访广元青川县落衣沟村,他向记者讲述了自己的故事。
他抬手指向院坝边那排齐齐整整的蜂箱,语气里带着熟稔的自在:“现在养了80多箱,前些年最多的时候养过一百多箱。岁数大了,顾不过来,就卖了一些。”他慢悠悠地算起账来——80箱蜂,一年能取千把斤蜜,一斤卖上四五十元,算下来能挣个三四万块。“卖不完也不愁,生蜂蜜这东西,搁上十年八年都不会坏。”说这话时,他眼神里没有半点焦虑,只有一种被日子稳稳托住的踏实。

蒲友海讲述自己的故事
可谁能想到,这位终日与蜂为伴的老人,年轻时也曾钻进深山,与野猪周旋。
“七几年那会儿,打野猪。”蒲友海眯起眼,仿佛在看着很远的地方,“庄稼被糟蹋得不行,不打,就没得收成。”那时肚子饿了,就一头扎进山沟。
他也见过大熊猫,他说那会儿都叫它“白熊”。记得还是上小学五年级的时候,他在屋后的竹林里搬笋,一抬头,溪边赫然趴着个黑白分明的大块头,正埋着脑袋喝水。“一条白熊在那儿,我盯到它,它也盯到我。”
后来呢?他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,却仿佛为一个时代画下了句点:“后来就不让伤害野生动物了。86年成立保护区,国家有法律了。”
真正的转身,要等到1990年。那一年,蒲友海开始了养蜂的生涯。问起缘由,他憨憨一笑:“没得啥事做,也没得啥子钱,就只有养蜂了嘛。”
日子就这样慢慢地流。2007年下半年,蒲友海一家从山上的老宅搬了下来。新家离老宅不过五六百米,走几步就到。为什么非要搬?“建保护区嘛,给生态让路。”他沉默了几秒,吐出一句实话:“开始想不通,现在觉得,也挺好。”紧接着他抬起头说:“好在哪儿呢?蜂蜜越来越多,日子也能过了,养蜂比靠天吃饭踏实。”

当地中蜂科普馆
最让他感慨的,不是蜂箱多了,而是蜜源好了。“过去100箱蜂,最多也就产三四百斤蜜。现在100箱,能产一千一二。”产量将近翻了三倍。变化究竟从哪儿来?老人缓缓起身,朝四周的山林扬了扬下巴:“你看,现在满山都是树。以前呢?光秃秃的,都是地,没得花。”那是一种自然反哺的慷慨。树长起来了,野花铺满了坡,蜜蜂采蜜的路不再遥远,蜜也就一天天厚实起来。他用一种庄稼人特有的欣喜说:“植被好了,我们产量高了噻。”
蒲友海养的是本地的中华小蜜蜂。前些年,保护区专门请来专家给村里做培训,教大家用木板钉的活框蜂箱,替代过去砍树掏空的老法子。“以前那个太浪费树木了,现在又环保又节约。”
问到收入的变化,蒲友海掰着指头细细地算:“增长了有个百分之六七十吧。现在加上养老保险,一年也有个六七万块钱。娃儿们也会贴补一些,够用了。”那句“够用了”他表达了无需言说的满足。
川公安备